黄色围巾
一星期了,芙然终于不用再输药了。 伤口也拆线了,据说是本省最好的皮肤科大夫来看的,那几处伤口幸运的是都没落疤。 张芬今天就是来找两个人商量返校的事儿。 也是快大半个月了,她害怕两人跟不上。 “你们到学校就专心学习哈。” 张芬清了清嗓说。 芙然乖乖点头。 晚上她蜷在病床里问他:“我明天穿什么呀?” “校服啊。” 他理了理手里刚办好的出院证明。 “我有点怕穿裙子。” 夏其树坐到床上拉起她的手,“到学校我会一直跟着你的。” 女孩想到些什么坐起来跟他近乎平视,“我上厕所你也跟?” “跟。” 他又说,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 “哦。” “那我吃饭你也跟?” “跟。” “那我打水你也跟?” “跟。” “好。” “我关灯了。” 他关灯钻进被窝的动作一气呵成。 “你怎么还……” 还跟我睡一个被窝呢。 “嫌弃我呢?” 芙然的脸在黑暗中染上红晕,“不是……” “这段时间给你洗脸,洗头,换药。” 她往前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,“嗯……突然有点舍不得了。” “舍不得什么?” 见她迟迟没说话,夏其树又问了一遍。 女孩还是没说话。 他以为赵芙然睡了,小声说了声晚安也闭上双眼准备睡了。 但她没睡,听到那声晚安用脑袋蹭了蹭夏其树的胸膛。 她舍不得什么呢,她只是在想下一次这样的相拥而眠是什么时候。 原来生病也挺好的,有个人能帮你解决一切,告诉你什么都不用怕。 更何况,面前的人,她多喜欢呀。 再让她多抱一会儿,再让她依靠多一些吧。 下雨了。 她的东西不多,就是一些贴身衣物跟每天要涂的祛疤膏。 夏其树帮她把东西搬到车上。 “你不跟我一起吗?” “乖乖,我在看有什么东西漏掉的。” 意识到自己的急切,她害羞地红了脸。 “我年轻的时候跟我老婆也这样——” “恋爱还是要看年轻人谈才有意思呀,现在我跟我老婆中年夫妻真没什么新鲜感了。” 司机说。 夏其树钻进后座,靠着女孩坐下。 “人不可能一辈子年轻,但是感情可以。” 司机听到少年这样说,摇头笑了笑,“还是年轻呐。” 他把伞递给她,“回学校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找张老师。” “你什么时候回学校?” “过段时间吧,家里有点事儿。” 她下意识想仔细问是什么事儿,最后在心里埋怨自己的占有欲太强,于是欲言而止。 夏其树盯着她的表情轻轻锁眉,“快去吧,下课有时间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,说什么都可以。” “嗯嗯。” 女孩重重点头。 “在学校要按时吃饭,多喝水。” 赵芙然撑伞,他把包放到她另外一只手中 。 “我怎么总感觉你像是要离开交代什么一样。” 他的身体一僵。 “瞎说什么,过几天就回了。” “哦……那我走咯。” 芙然撑出勉强的笑摆手。 看到女孩的身影逐渐消失,夏其树跟前面的司机说:“走吧。” 关于这段时间消失的事,最关心她的人莫过于蔡晓贝。 姑姑或许巴不得她不回去,又或者早就忘记她了。 而面对她的追问,她解释是说家里出了点事儿。 她以为是赵芙然爸妈又生病了就没再追问,就是总问自己有哪里能帮得上忙的。 “你最近看到夏其树没?” 蔡晓贝不经意问。 “他说家里有事,要过几天才能来了。” “诶……还挺巧的。” “什么挺巧的?” “你们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儿瞒着我。” 她从书包里掏出崭新的练习册,“哪有。” 赵芙然还是怕吓到她。 “把你笔记借我看一下吧。” 半个多月的时间吧,她真的掉了很多很多课,光上课脑袋就是胀胀的,下课还要补很多笔记跟练习,赵芙然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一圈。 蔡晓贝一下课就绕远路来给她按摩脑袋。 “咋样?” “舒服呀。” “嘿嘿,我看我妈老给我爸这样按。” “中午吃啥啊?” “不知道,去食堂看看呗。” 两人聊了一路,刚到食堂的时候夏其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 蔡晓贝看到来电说:“你俩一天八百个电话吧。” “也不是……” “喂。” “在干嘛呀,我在回家的路上。” “嗯,我刚跟晓贝准备去吃饭呢。” “今天真的好累……”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,“受得了吗?” “嗯。” “多吃点才有力气学。” “今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在教学楼下等我呗。”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,“你要来啊。” “嗯,有话要跟你说。” 他本来是打算给她个惊喜的,但是又怕她被他吓到了。 赵芙然脸上都是甜蜜的笑,什么学习呀累的,好像都一扫而空。 “啧啧,刚才还喊累呢。” 她不好意思说道:“吃饭了吃饭了。” 雨还在下,赵芙然躲在教学后面的柱子等了他一会儿。 人来了,穿着薄外套,嘴里喘着粗气。 “靠,刚才差点给保安逮住了。” “你怕什么?” 本来就是学生啊,怎么谈个恋爱还做贼心虚上了,她想。 夏其树黑着脸说:“没穿校服。” “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啊?” 芙然歪着脑袋问。 他伸出手抓了抓她的头发,说:“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?” 出去? “后天我就要去美国了。” “怎么这么突然?” 夏其树摸了摸鼻子,“我爷爷可能要没了,我要去照顾段时间。” 她的眸子一垂,“嗯。” “每个星期周末我都回一趟。” 他低头看着芙然的眼睛说。 她把头靠到他怀里,“好。” “本来以为你今天来是要跟我说什么好事的,我还挺开心。” 夏其树还没告诉她,他今天还顺便把退学手续办了。 “我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回了。” 他试探道。 赵芙然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用手拍他的嘴,“呸呸呸,你爷爷一定要长命百岁哦。” “那你岂不是要在国内等我几十年,到时候变成老太太怎么办?” “哼!” 夏其树连忙跟在她身后打伞,叁步并两步才没让她淋湿一分,自己的右肩算是淋湿透了。 “别生气了。” 大步走到女寝楼下,她说:“我都要进女寝了你还跟着我。” “别气了嘛。” 女孩从包里拿出一条黄色围巾,递给他。 “寒假织的。” “给我织的?” 他分明口上在问,脖子上确是已经穿上了。 “怎么是黄色的?” 赵芙然又瞪了他一眼,明明是明知故问嘛。 她脖间的黄色钻石在暖光的照射下还发着光。 “我走了!” 她拉好拉链头也不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