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感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 夏其树拍了拍她的背,“别怕,有我。” “不会有人再来伤害你了。” 女孩闭上双眼,那双扑闪的红肿眼皮终于落下。 他用双手指腹擦去芙然脸上的泪。 长夜漫漫,怀里的女孩安心的睡去,而另一侧的少年紧盯着她,将女孩的脆弱与伤口尽收眼底。 芙然是被自己惊醒的,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,然后双手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。 “我在——” 夏其树抬起压在她脑袋下麻木的胳膊把她往怀里揽。 女孩来不及拂去脸上的汗,环抱住他,“我做噩梦了。”,她仰起头说。 夏其树给她轻轻把额头上的头发拨开,用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什么梦?” “我梦到有条蛇在追我,它朝我吐蛇信子,我一边叫一边跑,跑着跑着我才发现前面没有路了,那个蛇要咬上我就醒了。” “都是梦。” “几点了?” 她问。 “十一点了。” “我睡了这么长时间?” “嗯,刚才护士给你扎针你都没醒。” 芙然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自己因为挨了很多针而青紫的手臂。 “等打完这瓶我给你敷一下。” “想吃点什么?” “我想吃红薯。” “好。” 少年起来,被窝进入一些凉意,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穿衣服的动作,芙然拉起他的手急声问:“你要去哪里?” “给我们买早餐啊。” “那能不能带我一起去。” 她小声问道。 夏其树绕过来蹲在她面前,耐心说:“乖乖,你现在还没恢复好,医生要随时来看情况的。就在这里等着我,我买完了早点马上就回来,你要修养好才能尽快跟我一起离开病房啊。” 我害怕,我害怕。 女孩咬紧嘴唇,最后憋出一句话:“那你要早点回来。” “好,你就在房间里别乱走。” “好。” 女孩乖巧地点头。 夏其树这才放心离开,一关上门他就大步流星往食堂跑。 他快速买了一些水果和烤红薯,还有营养汤。 看着电梯上的数字“滴”了一声到了目标楼层,他快步往病房走。 还没走到,门口他就看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围了一小圈人。 夏其树不以为然走进病房。 “乖乖?” 没看到人。 他慌了直接打开卫生间的门。 同时,门外传来一阵阵女孩的尖叫声,他的太阳穴跳了跳马上意识到什么。 “别碰我——别碰我!” “让开,给我让开!” 少男少女的两道声音在空中交织,夏其树大力拨开围着的那几个人,只见女孩瘫坐在角落,手上拿着架子用力往周围挥。 她的长发散乱,瘦小的身体在病号服里剧烈起伏,双眼蓄着要掉不掉的泪,那只拿着架子的手臂淌着血。 看到他,女孩手上的架子应声落地,她攀进夏其树怀里,“你快告诉他们让他们走!” 他转头怒吼:“都给我走!” “走走走。” 夏其树把她打横抱抱到床上,他找到止血棉贴到女孩的手臂上。 “是谁要碰你!” 他赤着双眼问她,额头青筋暴起。 “他们……他们……” 他们都是啊,女孩气若游丝道。 夏其树闭了闭眼,“别怕别怕,他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 她像是一刻也不能离开他,“阿树,你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。” 我害怕,我真的好害怕,这个世界除了你跟张老师好像都是坏人,那些人都要碰她,她害怕那些人的触碰。 心疼的泪水蓄满眼眶,他把她的手抓住,“不分开。” “不要哭了,眼皮一直是肿的。” 他又用指腹抚了抚那块脆弱的皮肤。 “你是嫌弃我丑吗?” 她说着又要哭。 “不是,你肿不肿都好看,我是说这么漂亮的眼皮要是因为流泪一直肿着多可惜。” “好。” “现在先把血止住,跟我一起去指是那些人欺负你。” 夏其树摘下棉花球,确认没血了带着女孩往外面走。 “夏先生……” 护士看到两个人走过来,面色为难地打了声招呼。 “我要看那里的监控,我女朋友在这里修养被无辜骚扰。” 护士迟疑着给他把监控调了出来。 画面上显示半小时前赵芙然出现在走廊上,往窗户的方向走,一个男病人摆手朝她打招呼。 女孩看见他抬起的手直接大叫,条件反射地拿着架子往前面挥。 “夏先生,监控内容你也看到了,是你的女朋友先……刚才我跟几个同事安抚了那位病人,幸好没有出现受伤的情况。” “还有,我也算是在医院呆了一些年头,有些患者在经过一些经历后,在短时间带有创伤后应激也是正常的……” “所以我建议您,带她去趟精神科吧。” 护士心疼地看着两人说道。 回去的路上,女孩抓着他的手,心中忐忑。 “对不起。” “其实是我想看看外面的天气,但我的手很疼又拉不动窗帘,就想去外面的窗户看。” “然后我就碰到他了……我看到他抬手以为他要打我。” 赵芙然现在是一个易碎的玻璃,他告诉自己。 “不是你的错,不要再抱歉了。” 他央求道。 “所以我是病了吗?” “带我去看看吧。” “先吃饭。” 夏其树把她抱到床上,支起小桌把吃食都放了下去。 她又轻了。 趁她吃饭的间隙,他把窗帘打开,外面的阳光一下倾斜进来。 “我看天气预报过几天都是晴天,明天我们就出去晒太阳。” “嗯。” 她嘴巴里塞着红薯泥,轻声“嗯”了下。 也算是遇上好时候了,可能等过段时间,这个城市又要开始漫长而又炎热的夏天了。 现在就是晒太阳的好时候。 夏其树拉着她挂了号,两人一起坐在长凳上等待。 走廊来来往往,大多都是年轻面孔,这里出奇地安静,没有争吵,没有叫声。 很快就到了他们。 赵芙然的心里打鼓,心脏跳个不停,“你陪我一起。” “当然。” 他没有丝毫要松开她手的迹象。 “请问是谁要看?” “我。” “好,赵芙然是吧?十七岁,可以给我描述一下你目前的状态?” “我总是感觉很不安全,有时候我看见一个人抬手的动作,一个眼神,我都觉得别人要伤害我……” 没有安全感,医生在诊断书上写下。 “你是否有经历过什么重大事故?” 女孩周身一凉,“有。” 医生在诊断书上写下PTSD。 “有无失眠?” “没有。” “去二楼缴费拿药,叁天过后来复查。” “好。” 她接过那张诊断书发起呆。 她不是没在网络上看到过PTSD,就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亲身经历。 对于从前的她来说,现在的一切都太可怕而遥远了。 抬眼,夏其树的手又重新握住她。 她吃完药就犯困了,抱着书靠在沙发上就睡了。 醒来时,芙然又发现自己在床上了。 她揉了揉眼睛,发现房间里又只剩她一个人,巨大恐慌感又席卷而来,“阿树——” “我在。” 只见洗手间里溜出来一个裸着上半身,双手放在头发上的少年,头上洗发水揉搓出来的泡沫顺着脖子往下流。 她哭笑不得,“你先去把泡沫洗了。” “赵芙然你彻底把我当狗了。” 说让他来他就来,让他走他就走,甚至不敢多留一分。 一分钟后,夏其树出来了,手上拿着毛巾。 “我给你吹吧。” 夏其树怔了怔,“好。” 他躺到她的大腿上,芙然插好吹风机线,调整姿势,一低头就能看到男人的脸,更能看清少年裸露上身的肌肤。 “你怎么不穿衣服?”,她的脸上染上红晕。 “身材好我穿什么。” 他说。 她突发奇想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腹肌,“是软的诶。” 被毫无防备的上手,夏其树的身体抖了抖,“嗯,现在还不是硬的时候。” 赵芙然的脸更热了,“我要开始了。” 她开了很小的一档,指缝插入他的发丝里,一股温热又舒服的感觉袭来。 他闷哼了一声,调整躺姿,双腿交迭起来。 他的眼睛盯着她一会儿,然后突然想到些什么,从兜里掏出手机,把耳机塞到她的耳朵里。 “这是什么?” “你听。” 伴奏过后,少年熟悉的声音响起,是他跨年那天唱的歌。 赵芙然疑惑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感觉他唱这首歌跑调那么多次呢。 她还是垫着脚尖跌跌撞撞给他录的,那天人实在是太多了。 “难听吗?” 她摇了摇头,随后又笑了起来,这是夏其树这两天来第一次看她笑得这么开心,放松。 “还说不难听,小骗子——” 夏其树伸出手在她腰间抓了下,女孩的身体颤了颤,举起拿着吹风机的手说:“你现在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,别乱来哦。” 显然这点警告对夏其树来说完全是相当于没有。 他又继续挠,女孩怕真伤着他,放下吹风机躺到床上。 于是他很顺理成章地覆上她的身体。 芙然笑了几声,这才发现自己的空间被身上的人压榨到几乎没有。 霎时,两人的呼吸交缠。 “我可以吻你吗?” “嗯。” 得到女孩的应允,他亲了上去,舌头席卷进她的口腔,而那里面却又有个药水的苦味儿。 好苦。 女孩若有似无地应和他,直到他放开眼前的人儿,那胸膛上紧贴着他的手又攀上他的脖颈。 而这次的战争是由女孩发动。 她先是试探性地舔了舔少年的嘴唇,有些凉,然后伸出舌尖谨慎往里,终于探到满腔温热,这次又换他重新掌握主导权。 一番激烈的唇齿交缠,他退了出来,沙哑着声音问眼前的女孩:“今晚还想不想睡了。” 女孩晕乎乎的,“困了。” 芙然之前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接吻,但她现在明白了。 接吻,很温暖,又能确认对方是完全属于自己的。 夏其树抱着她钻入被窝,感叹自己强大的意志力,“睡吧乖乖。” 睡梦中的小骗子,今晚请一定要好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