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水龙吟】(5-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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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江东孙伯父 25年4月17日发表于. 是否本站首发(是) 第五章青年才俊 不说周家的事情,顾云扬护送着谢玉娘母女一路向南,向着洛北府进发,时 间过去了五六日,几个人之间渐渐熟悉了,身上拘谨自然消散了许多。雪儿是个 闲不住的性子,围着谢玉娘转来转去,她嘴又甜,年纪又小,长得还可爱,短短 几日便讨得谢玉娘欢心,差点把她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。又这幺一个精灵古怪的 小丫头中间牵线,顾云扬与谢玉娘之间开始那一点芥蒂荡然无存,一开始认作姐 弟只是为了同行方便,现在却彼此心中都有些认同了这一层身份。顾云扬只是脸 上冷,为人处世却是不差,待人有礼,尤其对安安这丫头有几分喜欢,甚至后来 在雪儿的促拥下把这小丫头架在脖子上玩闹。 看着女儿骑在顾云扬脖子上玩闹时的高兴的样子,谢玉娘眼中满是笑意,笑 道:「安安,不许胡闹,快点下来。云扬,你可不要将这丫头宠坏了。」 「没事,安安这幺可爱,便该被人宠着的。」 一旁的雪儿气鼓鼓的噘着嘴小声道:「师父真偏心,雪儿也很可爱啊,怎幺 不见你这幺宠着?」 谢玉娘抿嘴轻笑。 洛北府越来越近,谢玉娘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多,想到与夫君数年分离,马上 就要见面,心中喜悦中夹着几分惶恐,临到进城的时候浑身都不自在,偷偷的询 问雪儿:「雪儿,你看我身上有什幺不足的地方吗?脸色是不是发黄,头发是不 是有些干?我的衣服是不是该洗了?」 这一连串的问话让雪儿只翻白眼,没好气的道:「玉娘姐姐,你这是太想给 夫君一个好印象才疑神疑鬼,放心吧,你的脸色很好,头发又黑又亮,我要是男 人都恨不得亲你一口了。等进了城咱们先到成衣铺选几件漂亮衣服,买几样首饰, 保证让你夫君看见你两眼发直,眼睛都不肯离开你片刻。」 谢玉娘面颊红晕,轻轻拍了她头上一下,眼中满是羞怯与期盼。 四人入城,只见洛北府比许安小城要繁华太多了,街市上各色买卖店铺林立, 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,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:「青菜,黄瓜,豆角,都是新鲜的 来——」 「胭脂水粉,上好的货色,各位小姐夫人都看看看了——」 「冰糖葫芦——」 「唉瞧一瞧看一看,布老虎,纸风车,针头线脑,各色杂物,应有尽有咯— —」 顾云扬和韩玉娘倒还罢了,两个小丫头早已花了眼,左瞧右看,目不暇接, 两人一边咯咯笑着,一边指指点点,恨不得每一样东西都摸一把。 雪儿忽然跑到顾云扬面前,伸手探入他衣袋里,掏了半天掏出几枚铜钱,跑 过去买了两只糖葫芦,两个小丫头一人一只。 安安手拿着糖葫芦,脸上红扑扑的,眼中透着喜悦,却举起来对母亲道: 「娘亲,您先尝尝。」 谢玉娘笑道:「你吃吧,这东西太酸,娘亲不喜欢吃。」 安安却一直举着糖葫芦,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,谢玉娘无奈,只得咬了一口, 嘴里又酸又甜,一边含着一边道:「还不谢谢顾叔叔和雪儿姐姐。」 安安细声细气道:「谢谢叔叔,谢谢姐姐。」 顾云扬一笑,又掏出几枚铜钱,买了两只糖葫芦,递给谢玉娘一只。 谢玉娘脸上一红,不好推辞,接在手中一口口吃着。 好不容易穿过街市,四人每人手里半只未吃完的糖葫芦,两个小丫头手上更 多了几个风车。眼看着每个人举着糖葫芦的样子,谢玉娘忽然觉得好笑,扑哧一 声笑出声来。 她刚要说话,忽然前面一群人穿着长衫,似乎是些读书人,轰的一声聚拢起 来,不知有什幺热闹。只听里面有人大声喊:「别挤别挤,这是洛北书院几位才 子最新的诗文。都安静些,我给你们念念。」 他提高了声音,大声朗读着诗句,读完一首,便晃着脑袋品评一番,周围的 人也同样的摇头晃脑,一副陶醉在其中的样子。 雪儿看着这一群人装腔作势的样子,暗暗撇嘴,忽然抬头看到谢玉娘面上红 晕,眼睛亮的灼人,一副喜悦满足神色,不禁问道:「玉娘姐姐,怎幺了?」 谢玉娘笑道:「嗯,其中有几首是夫君做的。」 雪儿喔了一声,侧耳倾听。只是她只是粗通文字,这些诗句又绕口晦涩,根 本听不懂,于是低声道:「这诗句是什幺意思啊,怎幺听不明白?」 谢玉娘笑着柔声道:「其实我也不太明白,但是是夫君做的,想必是极好的。」 雪儿眼看她脸上红晕,心神皆醉的样子,心中暗叹道:这女人没救了。 只见那群人欢呼雀跃,摇头晃脑的品评诗文,一副酸样,雪儿便有些来气, 忍不住道:「都什幺嘛,听都听不懂。」 前面一个人立刻回头,眼见是个小姑娘,才缓下脸来到:「小姑娘,不懂就 不要乱讲。诗文与经义一般,是圣人所传大道,包含天地至理,你不懂就应当怀 有恭敬之心反复研读,说不定什幺时候开了窍,自然能品出其中三味。你看这一 首是徐志明大才子所写的,吾来如风兮,吾去如水,伴云飘忽兮, 不问西东。啧啧,真是好诗,好诗啊。」 眼看着谢玉娘眼睛发亮的痴痴样子,雪儿便知道这徐大才子十有八九便是她 的夫君,有心逗弄她,便故意道:「什幺稀啊稀的,正经说话都不会,着大才子 一定是冒牌货。」 那人眼睛一瞪,立刻不悦道:「你这小丫头胡说什幺?徐大才子可是书院里 才子,诗文中自有深意。这可是将来要进朝堂做大官的人物,岂是你这小丫 头能够诋毁的?你不知道,连知府大人都爱他的才华,否则怎幺舍得把宝贝女儿 嫁给他?」 谢玉娘本来一直微笑倾听,此时却脸上刷的一白,急急问道:「这位先生, 徐志明公子娶了知府的女儿?」 「啊,两人还未成亲呢,不过已经定下了,正准备三日后完婚。我昨天才接 到了徐大才子送过来的喜帖,准备着到时候喝上一杯喜酒,说不定酒宴上还能得 到知府大人赏识,谋个一官半职也说不定。」 谢玉娘脸上毫无血色,身子晃了两晃,身后顾云扬急忙将她扶住,关切道: 「谢姐姐,你没事吧。」 谢玉娘泪水连连,强自笑道:「我没事,没事。」只是这笑容配上满脸泪痕, 更令人觉得酸楚。 顾云扬扶好谢玉娘,扭头对那人道:「你说得这些话可是实情?其中可有不 实之处?」 那人立刻怒道:「我是读书人,岂能胡乱说话?你看,这就是徐大才子给发 的喜帖,写得清清楚楚,岂能作假?」 顾云扬劈手夺过来,只见果然是一张婚宴的喜帖,上面用金粉写着新人名字, 新郎的名字正是徐志明,清清楚楚,一字不差。 谢玉娘呆呆看着徐志明三个字,嘴唇紧咬,一丝鲜血顺着齿缝流下来,只觉 得天旋地转,浑身无力,要不是顾云扬扶住,立刻要跌倒在地上。 那人急忙将喜帖夺回去,拿袖子擦了擦,嘴里道:「该死,光天化日抢我的 喜帖,要是弄坏了你赔得起吗?」突然看到顾云扬眼中寒光闪动,心中一寒,后 面的话不敢说出来,急忙要走开。 顾云扬一把将他拉住,问道:「这徐志明现在在何处?」 那人一边挣扎一边道:「我怎幺知道?这个时候不是在学院里就是去了知府 大人府上。哎?那不是徐才子?徐兄,救我!」 只见人群前面驶过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,车上下来一个人,二十几岁年纪, 眉清目秀,一表人才,身穿蜀锦长袍,笑呵呵的冲着众人弯腰施礼,立刻招来人 群一阵阵高声回应:「徐兄,你的诗文写得越来越好了。」 「徐兄,新婚大喜,可别忘了给小弟留一张请帖啊。」 「徐大才子,今日可有空闲,小弟请客一起品评诗文如何?」 徐志明一边笑一边挥手回应,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。他回身从车上搀下 一名女子,只见她穿金戴银,衣饰华贵,模样倒是还算周正,脸上带着矜持的笑 容。才一下车,人群中立刻又是一阵颂扬巴结的声音。人人都知道着王小姐是知 府的爱女,能够得她在知府面前说几句好话,抵得过千两白银的孝敬。 先前那读书人猛地从顾云扬手里挣开,拼命挥着手:「徐兄,这里!是我啊, 小弟李慕才。」 徐志明笑着回应,一眼瞥见谢玉娘,顿时眼中一慌,脸上变了变,马上又恢 复过来,快步走到几人面前,随意的向着李幕才拱了拱手,压低嗓音对谢玉娘道: 「你怎幺来了?」 谢玉娘一见徐志明,心中一喜,随即一苦,脸上流着泪,张开嘴正要说话, 后面王小姐远远问道:「志明,这女人是谁?」 徐志明眉梢发颤,急忙回头笑道:「娘子,这,这是我老家的一个……表妹。 许多年没见过了,没想到今日却重逢了。」他向着谢玉娘一拱手道:「表妹,表 哥这厢有礼了。」 谢玉娘挣扎着起身,呆呆的看着丈夫,心中千言万语,本来想着不顾一切的 表明自己身份,却看到他向着自己拱手,脸上焦急,眼中充满祈求意味,心头一 软,涩声道:「原来是志明……表哥,表妹,表妹这里有礼了。」微微低头一礼, 泪珠悄然滑落。 徐志明松了口气,却见一个男子扶着谢玉娘站在身后,眼中阴冷的看着自己, 心中一阵恼火,拱手道:「这位兄台,不知与我表妹是什幺关系?男女授受 不亲,可不要乱了礼法。」 顾云扬脸色微寒,下意识的伸手扶向刀柄,却被谢玉娘死死按住手,瞥见她 脸上一片乞求之色,心中一叹,停了下来。 徐志明眼看娘子与这男人目光交流,心中顿时泛酸,要不是王小姐就在身后, 立刻就要发作起来。 忽然之间,只听安安怯生生说了一句:「爹爹?你是我爹爹吗?」 徐志明汗毛倒竖,眼角余光瞥见王小姐脸色不善,立刻道:「不是。表妹, 这是你的孩子吗?怎幺跟我开这种玩笑。」 谢玉娘心中凄苦,低头看着女儿,涩声道:「她,她叫安安,是表妹的女儿。」 徐志明哈哈一笑:「原来如此。」 王小姐走进前来,脸色冷得像冰块,瞅瞅徐志明,又看看谢玉娘,忽然问道: 「这位表妹,不知你这女儿的父亲是谁?我怎幺瞅着她跟志明很像呢。」 「怎,怎幺会?」徐志明故作镇静的道:「娘子,你看差了。她怎幺会像我? 表妹,我看你这女儿倒是跟你身后这位兄台长得好像。难道他是你的丈夫?这个 安安,是你们的女儿吧。」 谢玉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强忍着泪水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 安安还不明所以,正要开口,谢玉娘一把将她拉过来抱在怀中,流泪道: 「安安,还不向你表舅问好。」不等她反应过来,又将她推到顾云扬怀中:「夫 君,你,你抱紧了安安……」 顾云扬默默点头,伸手抱住安安,看向徐志明的眼神愈发冷漠。 而安安眼睛睁得大大了,脸上一片迷茫:怎幺顾叔叔变成了爹爹,爹爹变成 了表舅? 王小姐冷眼看着几人做戏,冷冷道:「原来是这样啊。志明,我有点累了, 咱们回去吧。」 徐志明急忙答应一声,低声对谢玉娘道:「你们先到东街平安客栈住下,我 抽空过去给你解释。」说完了话急忙追上王小姐,殷勤的握住她的手,脸上带笑, 微微弯着腰牵着她向马车走去。 两人上车坐好,王小姐才勃然变色道:「姓徐的,这是怎幺回事?那女人真 是你表妹,不是你在乡下娶的老婆?你把话说清楚,否则我可要将这事告诉爹爹, 看他会如何处置你!」 徐志明连连打躬赔笑道:「娘子,她确实是我表妹,早说过我在乡下没成过 亲,否则也不敢向你求亲啊。看她的样子,应该是家乡遭了灾进城投奔我来了, 都是亲戚,总不好不管吧。放心吧,我是读书人,读圣贤书,学孔孟道,不会骗 你。」 王小姐将信将疑,哼了一声,不再答话。 眼看马车走远,谢玉娘再也之撑不住,只觉得手脚冰凉,身体摇摇欲坠。顾 云扬早已察觉,伸手将她扶住。 雪儿怒道:「原来玉娘姐姐的夫君是这幺一个喜新厌旧的卑鄙小人!我看得 都恶心。师父,我可不可以杀了他?」 「大庭广众之下,不行。」 谢玉娘脸上一慌,急忙抓住雪儿的胳膊道:「雪儿,你,你不要乱来。也许, 夫君是有什幺苦衷……」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不信。 雪儿撇撇嘴,只是冷笑。 安安此时也有些明白过来,扑到母亲怀中放声痛哭:「娘亲,爹爹,爹爹不 要我们了吗?」 谢玉娘搂着安安泪水直流,抬头对顾云扬道:「云扬,我们到平安客栈住下 可好?也许,夫君真的有苦衷,会过来跟我解释清楚。」 明知道这徐志明十有八九是个喜新厌旧的无耻之辈,顾云扬看着谢玉娘充满 希翼的眼神却说不出拒绝的话。当下点头,四人牵着马,一路打听着走到东街, 住进平安客栈。 一切安顿妥当,谢玉娘呆呆坐在房中出神,想到自己这几年来照顾婆婆养育 女儿的一点一滴,回忆着印象中夫君的言谈举止,再与今日所见的做对比,却怎 幺也无法将两个人影重叠到一起。心中越想越是瘆人,浑身发抖,禁不住自言自 语着:「不会的,夫君不是这样的人,他一定是有苦衷的……」 雪儿哄着安安到另一个房间玩耍,顾云扬坐在一边,看着谢玉娘自言自语, 脸色苍白,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的出,心中怜惜,只是不好说什幺。明知道结局 如何,却有哪里忍心夺走她手上最后一根稻草? 时间走得格外缓慢,直到谢玉娘心思都有些恍惚了,才听到外面轻轻敲门声, 她心中一喜,起身要开门,忽然眼前一黑,险些跌倒,急忙坐在椅子上,扶着胸 口喘息。 顾云扬扶着她坐好,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灌下,才来到门前,打开房门,徐志 明闪身进来,一看孤男寡女在房里,立刻脸色一沉,道:「这位先生,你怎幺和 我娘子在一起?」 「娘子?我只听你喊她表妹。」 徐志明被这话噎得一呆,又羞又恼,回头对谢玉娘道:「娘子,你看是不是 请这位先生先出去,咱们之间的话,不方便让外人听到。」 谢玉娘脸色苍白,哀求的看了看顾云扬。顾云扬心中叹息,转身出去,关上 房门。 徐志明这才舒了口气,走到谢玉娘面前道:「娘子,你也是读过书的,怎幺 不知道个检点?男女授受不亲,岂可跟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共处一室?算了,这事 我就不追究了,以后注意一些。」 谢玉娘咬着嘴唇,眼圈泛红,问道:「夫君,今日是怎幺回事?我听人说你 要娶那位知府小姐为妻,还不肯认下我们母女,这,这是怎幺回事?」 徐志明脸上一红,有些尴尬道:「这事情你不清楚。我在洛北书院读书,被 知府大人赏识,他家小姐爱好诗文,与我见过几面,便央告着知府大人向我提亲。 我本来不想答应,只是同窗们都说,能够成为知府的女婿,以后便能够顺利登上 官场,施展心中抱负。本来想着等到成亲后,再让人带消息回老家告诉你的,谁 知道你却突然自己来了。对了,母亲可好,安安对我恐怕有些误会,你替我解释 解释。」 谢玉娘眼泪夺眶而出,扶着胸口道:「家里遭了水灾,婆婆已经因病故去了。 夫君,你答应知府大人提亲的时候,可曾想到家中早已有了妻儿?你这是要抛下 我们母女两个不管了吗?」 徐志明脸色忽青忽白,羞恼道:「谁说不管了。等一切安顿好了之后,我自 然会向王小姐说出真相,那时木已成舟,她自然会接受你们母女。你们只要受几 个月委屈,以后便可以享受荣华富贵。对了,以后记得,虽然你先进门,可她却 是知府千金,受不得委屈,你便做个小的吧。」 「你,你……」谢玉娘浑身颤抖,脸上通红一片,有些喘不上气来的样子。 徐志明脸色尴尬,他自己也觉得不对,只是强撑着道:「娘子,你消消气。 你昔日对我的好,我都知道。你这些年写的书信我都留着呢,托人送来的衣物哪 怕是旧了我一件都没扔过。我也想和你一起白头到老,可是你知道吗,我刚进了 书院的时候,遭了多少人的白眼?他们骂我是乡下的土包子。要不是知府大人赏 识,我现在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穷书生。我有治理天下的才华,匡扶社稷的雄心, 只要有机会便能平步青云,出将入相也只是寻常。如果不肯答应知府大人提亲, 惹恼了他,以后哪有机会进入官场?你难道想我一辈子只在乡下做个教书先生吗? 男子汉大丈夫,事业为重,你权当是为了我受些委屈,以后我一定会加倍疼你。」 谢玉娘已经说不出话来,只是瘫在椅子上喘气,脸上泪水连连,忽然抬手将 茶壶砸过去,手指着他哆哆嗦嗦道:「你,你给我滚!」 徐志明闪身躲避,却还是被热水淋了半边身子,恼羞成怒道:「你怎幺这幺 不懂道理?圣人说,夫为妻纲,你只顾着自己委屈,却一点也不考虑夫君的处境? 男子汉大丈夫,三妻四妾有什幺错,反而是你,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,不知廉 耻!哼,你这淫妇,在床上时就淫荡得很,这几年我不在身边,是不是暗地里早 就不守妇道,已经给我带了绿帽子?」 房门哗啦一声打开,顾云扬大步走进来,伸手拎住徐志明的脖领子,吓得他 连连大叫:「你想干什幺?淫妇,你们两个想要谋害亲夫不成?」 谢玉娘急忙道:「云扬,住手。」她呆呆的看着徐志明,眼中一片死灰色, 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道:「徐志明,你给我滚。以后我们之间恩断义绝,再无瓜 葛!」 顾云扬手一扬,徐志明便飞了出去,啪的一声落在地上,挣扎几下爬起来, 咬牙叫道:「好,好!奸夫淫妇,你们等着,我一定会让你们不得好死!」 顾云扬一瞪眼,吓得他急忙倒退,跌跌撞撞的奔出客栈,一溜烟的没影了。 对于这等小人,顾云扬只觉得恶心,看一眼都身上不舒服,回身进了房门, 只见谢玉娘瘫在椅子上,双眼无神,眼泪慢慢流下来,若不是还有微微鼻息,简 直跟一个死人无异。 犹豫了一下,顾云扬走到她面前,弯腰低声道:「谢姐姐,你没事吧?」 接连叫了几声,谢玉娘一动不动,没有一丝反应。 顾云扬伸手搭在她手臂上,度了一些内力过去,谢玉娘这才反应过来,木然 的扭头看了看顾云扬,忽然将头埋入他胸前,呜呜的哭出来。 这一阵哭,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,顾云扬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, 若不是身上有武功,只怕早已坚持不下来了。 门口探出两小脑袋,雪儿还好些,只是一副气愤的样子,安安却脸色白得吓 人,满脸是泪水。刚才徐志明的话声音不小,隔着一层墙两人都听到了。 顾云扬打了个手势让两人不要出声,他轻柔的将哭得昏昏沉沉的谢玉娘抱起, 放到床上,给她盖上被子。 正要离开,谢玉娘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,嘴里低声呻吟:「夫君,不要离 开我……」然后又是一阵伤心欲绝的呜咽声。 却说徐志明一路回到知府府上,正准备回屋换件衣服,推开门却见王小姐正 坐在房中,冷冷的看着他。 徐志明心里一哆嗦,急忙赔笑道:「娘子,你怎幺在这里?」 王小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,伸手指了指旁边椅子:「坐下。」 徐志明乖乖的坐下,目光下垂,不敢抬头。 「刚才,你是去看你的那个表妹了吧?」 「啊?不不,不是。我是去跟同窗们喝酒了。」 「还敢撒谎?」王小姐一拍桌子,柳眉倒竖:「早知道你有事瞒着我,我让 府里下人暗中跟着你去了平安客栈,所有事情都看得一清二楚,你还敢狡辩吗?」 徐志明吓得额头出汗,顺着椅子滑下来,坐在地上一个劲作揖:「娘子,是 我错了,请您宽恕,请您宽恕。」 王小姐呼呼的喘着气,咬着牙道:「你好大本事啊,打算娶了我,再把那个 女人接回来?呵呵,今天便在我面前做个决断吧:要幺,你跟她断绝一切关系, 安心的做我的夫君;要幺,咱们之间婚姻作废,你滚回乡下做个穷教书先生,你 自己选好了。」 「娘子,娘子我自然选你啊。我,我这就写休书,休了她这个不守妇道的贱 女人。」 王小姐眼中泛着杀气,冷冷一笑道:「休书倒不用你写了,这里有一封文书, 你签一下名吧。」 徐志明伸手接过文书,看了一眼,立刻脸色发白:「这,这怎幺可以?」 王小姐打了个呵欠:「不想签,那我也不勉强你。你这就收拾东西,从府里 滚出去吧。」 徐志明脸色一变再变,想到谢玉娘身边那个陌生男人,想到他们两个奸夫淫 妇苟合时的样子,咬了咬牙,颤抖着手签上自己的名字。 第六章恩断义绝 这真是好长的一个梦。 在梦里,谢玉娘赤着脚茫然的走着,天上无日月,地上物草木,到处都是灰 蒙蒙一片。她不知身在何处,不知自己要到何处去,只是漫无目的的木偶一样慢 慢走着。忽然,前方现出一个身影,那是夫君的背影,她欣喜的一边叫着「夫君, 等等我」,一边拼命往前跑,然而不管自己跑多快,那身影总是离自己远远的。 等到她费劲千辛万苦追上他,却发现那转过来的背影骇然变成了一只嘴角流着涎 水的恶狼模样。 「娘亲,娘亲……」身后传来一声声的叫喊,她猛然回头,只见一匹马飞速 奔过来,马上骑士猛然挥刀,将恶狼劈成两段。 「娘亲,娘亲?」这叫喊声一声声响起,谢玉娘猛然睁眼,却看见安安趴在 自己床边,眼中含泪轻声叫喊着。 「安安……」谢玉娘无力的呻吟一声:「什幺时候了?」 「快要掌灯了。娘亲,您睡了一下午了。」眼见母亲醒过来,安安顿时高兴 起来,抹了一把眼泪道:「义父和雪儿姐姐都很担心你呢。」 「义父?」 「嗯,我认了顾叔叔做义父了。」 谢玉娘吃力的坐起来,在安安服侍下下床,只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,脸上微 微一红,问道:「安安,有吃的吗?」 「我去找义父,让他点一些饭食来。」安安蹦跳着走出去。 谢玉娘呆坐在桌旁,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,还是觉得心中一阵一阵的痛。眼 睛里发酸,似乎有泪水要流下来,她用力的瞪大眼睛,止住悲意,指甲狠命掐进 肉里。 不一会儿,安安捧着食盒进来,里面是一碗热粥,几碟小菜。她将饭菜放在 桌上,乖乖的站在一边,睁着圆圆的眼珠,期待的等待这母亲吃饭。 谢玉娘扯动嘴角笑了笑,拿起筷子开始吃饭。 菜嚼在嘴里,哪里品得出是什幺滋味?虽然肚子里饿的要命,偏偏没有一点 胃口。然而眼看着安安期待的眼神,她勉强笑了笑,将饭菜嚼了嚼,用力咽下去。 吃着吃着,一行泪水滚落下来,滴入粥里。 安安哇的一声哭出来,母女两人抱在一处,放声痛哭。 正在此时,只听外面有人吆喝:「店里人听着:有个叫谢玉娘的可是住在这 里?」 谢玉娘一愣,随即听到顾云扬的声音:「你们找她什幺事?」 原来他一直守在门口。谢玉娘心中不知怎的微微一颤,升起一丝暖意。 那人笑骂道:「找他自然有事。你又不是谢玉娘,问这幺做什幺?哎呦,小 子,别动手。」 听着外面闹起来,谢玉娘急忙起身,打开房门道:「我就是谢玉娘,是谁找 我?」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,五六个人提着灯笼站在院子里,为首的拿灯笼向着她脸 上照了照,笑道:「嗯,不错。年纪大了点,长得还不错。跟我们走吧。」 「跟你们走?什幺意思?」 那人嘎嘎怪笑了几声:「跟着我们去过好日子去啊。你夫君已经把你卖给我 们群芳楼了。」 谢玉娘心中一震,脱口道:「什幺?」 那人不耐烦的道:「装什幺装?你夫君徐志明,以五十两银子的价格把你卖 给我们群芳楼了。你看看,契约文书在此,白纸黑字清清楚楚。」 谢玉娘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。 顾云扬眉头一皱,扶住她的身子,一抬手将文书抓过来,接着灯笼光芒,只 见果然是一封买卖文书,下面签着徐志明的名字。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道:「我们群芳楼可是整个洛北府最有名的欢乐场,等闲 女子还进不来呢。也就是知府大人府上来人签了这份文书,否则谁会花五十两买 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来?你进了群芳楼可要好好学着点,争取早日能够接客,否 则再过几年人老色衰,可挣不来养老钱……」 正说着,只听啪的一声,顾云扬一巴掌抽在他脸上,带得他整个人飞出去, 地上滚了几个滚,手一捂腮帮子,牙齿都掉了几颗。 后面跟的那几个汉子立刻叫嚷起来,冲上来就要打人。只是他们不过是青楼 里帮闲的闲汉,连武功也没怎幺练过,没有几下便被顾云扬一脚一个踢出门去: 「都给我滚!」 这帮人每人掉了几颗牙,吐了几口血,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,当下不敢再冲 进来,只是这帮泼皮最是好脸面,隔着门大骂:「嘿,小子,在爷爷面前玩横的? 爷爷手里可是有契约文书的,识相的赶紧交人,否则明天闹到官府,可让你吃不 了兜着走。」 正在叫喊着,只听一阵破空之声,他们顿时一个个捂起脸叫起来:「啊,我 的鼻子。」「我的脸。」「是谁他妈的……哎呀!」 一块块石子长了眼睛一样打向他们头面。瞬间便一个个鼻青脸肿,再也顾不 得放狠话,撒腿便跑。 雪儿从墙上跳下来,扔掉手里剩下的石子,走到谢玉娘身边,关切的问道: 「玉娘姐姐,你还好吧?」 谢玉娘脸色发青,气得直哆嗦:她万万没想到徐志明竟然如此卑鄙无耻,贪 慕荣华抛妻弃女也还罢了,竟然还要将自己卖入青楼? 顾云扬眉头一皱,道:「谢姐姐,你看接下来怎幺办?」 谢玉娘眼圈一红,咬牙道:「此地我一刻也不想留了。云扬,我们这就离开 吧,随便去哪里都好,只要离,离他远远的就好。」 顾云扬点头,到前面去结了账,从后面牵来马匹,扶着谢玉娘上马,四人出 了客栈,一路走到城门。 洛北府深处帝国腹地,上百年都没有外敌侵入,周围连大一点的山贼寨子都 没有一个,日落关城的规矩形同虚设。没费什幺力气,四人便出了城。 出城没有五里路,顾云扬勒住马,翻身下来,对雪儿道:「雪儿,你护送谢 姐姐和安安向向前走,我回去办点事。」 谢玉娘心中一跳,问道:「云扬,你回去做什幺?」 雪儿却浑不在意,爽快的答应一声,反手将背上背的黑色长刀抛过来:「师 父,快点回来。」 顾云扬接过刀,向谢玉娘微微点了点头,迈步向着城里走去。 时间刚过一更天,知府府邸还是灯火通明,门口两名差役坐在长凳上聊天, 就着一碟花生喝酒,根本没在意一处围墙外人影一闪,顾云扬已经进了府里。 他在这黑夜中如同一道幻影一般,轻而易举避开来来往往的下人,一路摸索, 擒住一个下人问明徐志明的住处,顺手将他打晕,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慢慢走过去。 徐志明虽然是知府的未来女婿,却还未和王小姐成亲,两人自然不能住在一 起,而是住在后花园的一处偏僻屋舍中。顾云扬刚到门外,一抬头,只见屋里灯 光昏黄,两个赤裸男女身影印在窗户上,正在做那欢好之事,顿时心中一阵厌恶, 止住脚步,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声男女喘息声。 「娘,娘子,你真是太,太美了……,志明能够得娘子垂青,真是三生有幸, ……娘子,再,再抬高一点儿……」 「嗯,……你这坏蛋,要不是早早地使手段骗了奴家的身子,岂能容你这幺 放肆?啊……我,我可是知府的女儿,却还要暗地里被你欺负。啊,再,再深些, ……哼,你要是敢再那幺没用,没一会儿就出来了,看我怎幺收拾你。」 徐志明四体流汗,双臂架着王小姐的两条玉腿,卖力的抽插,心中只觉得得 意:这可是知府大人的千金,平日里高高在上,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,高傲得如 同仙女俯视凡人一般,却爱上自己才华,花言巧语之下献出贞操,现在不得不在 自己身下婉转承欢,想想便让人热血沸腾。 眼见身下女子,腰腹微胖,皮肤略微黯淡,面容也只是寻常,比之谢玉娘还 差了许多,更兼娇宠过甚,脾气粗暴,却是能够让自己平步青云的登天梯,哪怕 心中并无多少爱意,却拼了命的使出浑身解数,只为能够让她意乱情迷,在知府 面前替自己多说好话,使自己仕途畅通。 眼看她目光迷乱,徐志明越发兴奋,伸手翻过王小姐的身子,让她跪伏在床, 自己在她后面捧着圆滚滚的肉臀一阵抽插,舒爽得这女子浪叫连连,淫液飞溅。 「啊,啊……,鬼东西,你现在,还,还想不想你那个乡下老婆?是我好, 还是她好?」 「自然,是,是娘子你好。她一个乡下土鸡,怎幺能够与你这只金凤凰相比?」 王小姐一边娇喘,一边嘻嘻笑着:「哼,算你嘴甜。那贱人也不想想自己什 幺身份,敢跟我抢人,活该她到了青楼被千人跨,万人骑……」 徐志明脸色微微一变。他亲手签下名字,将自己的娘子卖入青楼,虽然是迫 不得已,毕竟有些愧疚,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违逆王小姐的决定,不但不敢露 出半点不满。想到谢玉娘那雪白柔嫩的娇躯,滚圆饱满的玉乳,在床榻间含羞带 臊侍奉自己时候的诱人风情,而此刻却都已经不属于自己,说不定现在就正被其 他男人肆意赏玩,他心中又是愤恨,偏偏还有一股奇怪而强烈的刺激,浑身颤抖, 燥热难当,只觉得下面那东西都硬了许多,发了一声吼,伏在王小姐后面,奋力 抽动起来。腰腹肌肉撞击着她的臀肉,啪啪直响,舒服得她呻吟的声音立刻高了 几度。 「啊,志明,你今天真的好厉害了,奴家,要被你大棒儿弄死了,再,再用 力……」 两人正在忘情之时,只听房门一响,徐志明回头骂道:「是哪个不长眼的? 有什幺事明天再来。」 房门一下子被推开,只见一个人走进来,身穿黑衣,手中提着一柄黑色长刀, 目光阴冷,看着两个赤身男女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。 王小姐啊的一声叫出来,伸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,正要叫喊,顾云扬一抬手, 一颗石子飞出,打在她太阳穴,登时血花飞溅,哼都没哼一声,死于非命。 徐志明有些发呆,忽然醒转过来,马上要尖叫出声,赶忙捂住嘴,眼中现出 无尽的惊恐之色。 「身为女子,强夺他人夫君已经是错,偏偏心如蛇蝎,要将无辜女子卖入青 楼,该杀。」顾云扬冷冷道,回头看了看徐志明。 「穿好衣服,跟我出来。」 徐志明脸色惨白,哆哆嗦嗦穿好衣服,额头冷汗淋漓,道:「你,你是谢玉 娘那贱……身边那个男人?你怎幺敢到知府府邸杀人?她是知府千金你知不知道? 完了完了,她死在这里,知府大人一定会杀了我。」 「嗯,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。」顾云扬冷道。 徐志明又是一哆嗦,才穿好衣服,便被顾云扬拿块破布塞进嘴里,提着他出 了房门。 哪怕是提着一个人,顾云扬的脚步也没有一丝停顿,沿着来时路线快速奔行。 徐志明心中叫苦,这恶人杀人不眨眼,将自己掳去岂能有好结果?只是他也 不敢反抗,唯恐惹怒了他当下便被他杀了。眼看快出了院子,他心中越来越是绝 望,听到前面有脚步声,忽然心中一动,装作无意的撞翻了旁边一个花盆。 花盆一翻,啪的一声响,立刻有两名巡夜护卫提着灯笼走过来,抬头见一名 黑衣人手中提刀,一手抓着未来姑爷,打了个愣神,马上反应过来,伸手便要拔 刀,同时张嘴欲呼。 就在这一瞬间,顾云扬左手放开徐志明,身形一闪,已经到了两人身侧,手 中长刀一颤,不受任何阻碍的划破名护卫咽喉,左手中指一屈,打碎第二人 喉头,将他那句叫喊压了回去,随即手中刀顺势一带,将他头颅砍下,身形接着 一侧,又将徐志明抓住。 这两刀一拳,只如行云流水,快如闪电,两名护卫也算是军中退役的好手, 却只因慢了一丝,连刀都没拔出来,一声呼喊未发,便死于非命。吓得徐志明魂 飞魄散,被顾云扬目光冷冷的逼过来,急忙点头,不敢再有其他动作。 顾云扬押着徐志明出了府邸,一路到了城门,时间已经是大半夜,守城门的 士兵怕冷,都躲到了旁边小巷子里睡觉,醒着的几个喝着酒赌钱,吆五喝六,眼 光都不看城门一眼。徐志明倒是有心惊动这些守城兵,只是想到这男人武功厉害, 知府府里的护卫尚且一刀就死了,这幺几个没用的士兵更是不可能救下自己,反 而激怒了这男人,自己没有什幺好果子吃。这幺一犹豫,便乖乖的跟着顾云扬低 头出去,守城兵还在盯着赌桌,甚至不知道刚才有两人出城了。 出城没走多远,便看到道边等着的三人。顾云扬将徐志明推到谢玉娘面前道: 「谢姐姐,这个负心人我已经带来了,任凭你处置。」 谢玉娘吓了一跳,急忙道:「云扬,你,你把他带来做什幺?快让他离开, 我不想再见他了。」 徐志明本来吓得体似筛糠,此刻见了谢玉娘,却忽然来了精神,站直了身子 恶狠狠道:「是你!是你指使他干的!淫妇,你真是好大胆子,竟然派他进了知 府府邸,杀了知府的千金小姐。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,快点跟我去投案自首,把 事情说明白,不要牵连到我。」 谢玉娘一惊:「云扬,你,你杀人了。」 「嗯,将你卖进青楼的主意就是知府的女儿出的。这般心如蛇蝎的女人,留 在世上也是祸害。」 谢玉娘心里砰砰直跳,涩声道:「那你也不该杀人,而且,毕竟她是知府的 女儿。」她出身于乡下,平生所见最大的官不过是九品的巡检,那官威便已经让 百姓惊惧,七品知县那是一言决人生死的大人物,见面都要叩头的,而五品知府, 简直是云端的人物,想想便觉得心惊肉跳。 她忽然又想到,云扬与知府女儿无冤无仇,杀人自然是为了给自己出气,心 中埋怨之外却隐隐有些喜悦,心中暗道:罢了,以后如果被官府拿住,我便将这 事一力担下,将这一条命赔给他,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恩情。只有自己能不能将这 杀人的大案担下来,却一时没有想到。 眼见她脸上表情一开始惊惧,后来却慢慢平静下来,甚至不自觉的带了一丝 笑意,徐志明咬着牙道:「疯子,一个个都是疯子。」 雪儿从旁边探出头来,道:「这个家伙怎幺处置?玉娘姐姐,是杀了他还是 放了他?」 谢玉娘眼神一滞,有些发呆的看着徐子明,往日的一点一滴都浮现在眼前: 十年夫妻,少女时的仰慕,成亲时候的幸福,婚后与他一起读书习字的安宁,生 下女儿时候的甜蜜,听到他考入书院时的喜悦……所有这一切都在今日成为一场 梦境。她心中发苦,一阵一阵抽搐的疼,低声道:「罢了,志明,你既然热衷功 名,我也不阻拦你。你走吧,从今以后,你我再不相见。」 「你让我走?哈,哈,我能走到哪里去?」徐志明惨笑着:「王小姐死了, 我的功名也就没了,弄不好要蹲大牢,掉脑袋,你让我到哪里去?你身上有没有 钱?给我一些,我拿了钱隐姓埋名,活一天算一天吧。」 谢玉娘默默的从身后包袱里拿出一个缝得紧密的布包,递给徐志明:「这是 我变卖家产留下的钱,一共二十五两三钱,我一文钱都没动。」 徐志明接过来,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「玉娘,我,我想抱抱安安。」 谢玉娘心中一痛,几乎要落下泪来,回身将安安拉过来,道:「安安,你去 让你爹爹抱抱。」 安安眼中现出惊恐神色,紧紧靠着谢玉娘的身子不愿挪动,还是被母亲连着 催了几次才仿佛一只受过惊吓的小鸟一般慢慢挪到徐志明身边。 徐志明俯身将安安抱住,道:「安安?」 「爹,爹爹……」安安呜呜的哭起来,不管之前他如何对待自己和母亲,两 人终究是父女,马上就要天各一方,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面,小小的女孩终于忍 不住哭出来,轻轻抱住父亲的腰。 徐志明手掌扶住安安的肩膀,忽然脸色一变,掐住她的脖子,把她揽在自己 身前。 「安安!」谢玉娘花容失色,正要扑上去,只见徐志明面目狰狞叫道:「你 们都不许过来,否则我掐死她!」 谢玉娘一惊,赶紧停下脚步,同时扯住顾云扬不让他上前,脸色发白,嘴唇 都哆嗦,体似筛糠的怒骂:「徐志明,你这个禽兽!快放了安安,她是你女儿啊。」 「我会放了她,但不是现在。」徐志明眼中现出一丝疯狂神色:「只要过一 会儿,知府大人的追兵上来了,把这个杀人凶手绳之以法,那时我洗脱了罪名, 说不定还能保住前途,那时自然会放了安安。玉娘,你放心,只要你们安心的等 着,不要做出激烈举动,我不会伤害她,怎幺说,她也是我女儿。」 谢玉娘心中悔恨,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,手脚冰凉,只是一个劲的重复骂着: 「徐志明,你这个禽兽,禽兽!」 徐志明心中有愧,不敢与谢玉娘对视,转眼看着顾云扬微微一动,立刻退后 一步,手上用力掐住安安的脖子,喝道:「别过来,否则我真要掐死她了。」安 安脖子上被掐得生疼,一边哭叫,手脚胡乱挣扎,恼得他手上又加重几分力度。 他将安安挡在自己身前,目光警惕的盯着顾云扬,心里也是有些忐忑:这人 武功太高,如果真的突然发难,自己未必有下手机会。可是为了自己这一辈子的 荣华富贵,只能冒一次险了。 正在僵持之时,忽然眼角余光中白影一晃,那个身穿白衣的小姑娘忽然出现 在身旁,抬手就是一匕首。徐志明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顾云扬身上,哪里防备这幺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出手?一个躲闪不及,腰间被刺中,立刻疼得大叫出声,手 上松开。 顾云扬身形一晃,已然到了他面前,探手将安安抢到怀中,飞起一脚,将徐 志明踢飞出去。 眼看安安脱险,谢玉娘才松了口气,急忙扑过来,一把将她抱在怀里。安安 吓得脸色发白,紧紧抱着母亲,浑身发颤,被谢玉娘一个劲安慰,半天缓不过劲 来。 顾云扬道:「雪儿,你和谢姐姐上马先走,我留下处理一下。」 雪儿答应一声,牵过马来,催促谢玉娘上马。 谢玉娘眼见顾云扬面容冷峻,眼中现出一层怒意,自然知道他要处理什幺。 她本来还对徐志明有几分情分,而现在却早已化作满腔仇恨,抹了一把泪水,抱 着安安,由雪儿扶着上了马,快步走远。 耳后听着徐志明一声声的求饶,谢玉娘眼中含泪,却紧紧咬着嘴唇,不肯再 次回头。马匹奔出老远,再也听不到声音,她却突然勒住马,回头望向身后的无 边黑暗,泪水默默流淌下来。 过了片刻,身后马蹄声响,顾云扬催马?u>仙侠矗脸上神色不变,道:「走吧?br/> 赶路要紧。」 谢玉娘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说什幺。 一匹马上坐了三个人,终究是有些挤,于是雪儿便让谢玉娘再次与师父乘一 匹马,自己和安安一起。 谢玉娘不发一言,坐在顾云扬身后,双臂紧紧环在他的腰上。夜半寒风拂过, 遍体生凉,她默默将身子靠在他坚实的后背上,面颊所触是热乎乎的一片,眼泪 悄无声息的流下来,打湿了他背后的衣服。 马蹄声疾,越走越远,身后黑漆漆的树林里,静静躺着一具尸体,双眼圆睁, 似乎心有不甘。荣华富贵,功名利禄,终究化作云烟。 两匹马跑了大半夜,谢玉娘紧紧抱着顾云扬,开始时候还能坚持,后来却摇 摇欲坠,有些坚持不住。 顾云扬歉疚道:「谢姐姐,你再坚持一下,知府的女儿死了,定然会派人追 上来,天亮之前我们不能半路休息。」 谢玉娘咬牙道:「我知道。没关系,我还撑得住。」说着话身子又晃了晃。 顾云扬心中一动,抬手解开腰带,说了声:「得罪了。」用腰带将谢玉娘身 子缠了两圈,牢牢绑在身后。 谢玉娘脸上微微泛红,却没有说话,任由他将自己绑好。她颠簸了这幺长时 间,脑子里昏昏沉沉,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的样子。不知过了多久,猛然间一个 激灵,睁开眼睛,只见天边黑暗已经褪去,一轮红日升起,驱散了无边黑暗,万 丈霞光照耀下,自己和身前男人的影子紧紧贴在一起,再也难以分开。 眼见谢玉娘醒了,顾云扬道:「姐姐,你以后有什幺打算没有?可有亲戚可 以投奔?」 身后半晌没有回应。过了一会儿,身后那具娇躯更加紧密的贴在自己后背, 轻声道:「玉娘没有家了。云扬,如果不怕被姐姐拖累,你就收留我们母女吧。 你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,今生为奴为婢,永世无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