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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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航瞅了眼时间,现在是早上六点半,距离聂航合同上的工作时间还有半个小时,他用着下班才会有的吐槽口吻,幽幽地念:“想就说想,倒也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问。” 沈主镰沉默了一会,但也只是一会:“……好。” 聂航嘿嘿笑了,吸溜了一口热腾腾的面条,含糊道:“他没事,被人接回铂金华庭了。” 沈主镰松了一口气,僵硬的臂膀肌肉终于有喘息的空挡,他侧头夹着手机,左手搭在右手肩膀上揉了一把,换了话题:“你在吃什么?” 聂航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,随口答:“面啊。” 沈主镰说:“带一份,七点钟楼下见。” 沈主镰没有着急去找张嗯嗯,只托人去和铂金华庭的高层打点了一番。没有沈主镰这层关系在,张嗯嗯是不可能睡一整天的。 赵经理满口谎言,他唯一说过的真话,是误打误撞的那句——只有你会心疼他。 沈主镰一直工作到夜里八点,把前几天耽搁的工作尽可能的处理了一遍,但依旧还有堆成小山高的工作流。 沈家在w市的主营业务是投资,这一行基本是要二十四小时泡在工作上,稍走神浪费丁点时间,机会也好,价格也罢,都会转瞬即逝。 投机取巧的事情,是不可能会等人的。 可是——八点钟了,铂金华庭开门营业了。 这句话,绕在沈主镰的头顶。 沈主镰没有思考,他起身,拿了外套,走出办公室,说:“下班。” 聂航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。 “聂航,开车。” “去哪?” 沈主镰下了电梯坐上车,下意识去看腕上的手表,才想起来他的手表戴在张嗯嗯的手腕上。 他随口道:“我的手表给了张嗯嗯,我要去拿回来的,手表太贵我舍不得。” 聂航戚戚偷笑,余光瞥见沈主镰投来沉重的注视,立刻收起笑脸,转头从他的袋子里拿出一盒贵州特产绵绵糕,把礼盒递给沈主镰,用年轻人独有的方式赔礼:“沈总,这个您吃吗?我觉得挺好吃的,不是很甜,口感糯糯的。” 沈主镰从没收过这样廉价的礼物,可转念一想,张嗯嗯吃过吗? 沈主镰问:“巧克力还有吗?” 聂航眼睛向上瞟,思考了一番后在包里迅速翻找,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翻出了一条白巧克力:“就剩一条了。” 沈主镰把绵绵糕和白巧克力一起收下,巧克力放在口袋里,绵绵糕则放在车上,他说:“去备一箱。” 嗡——! 沈主镰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。 手机听筒里,沈主镰母亲细细的南方嗓音尖尖的喊出来:“我可听说了,你到那三天,三天都在夜总会里泡着玩女人!” 沈主镰面不改色地否认:“妈,我没有,没有玩女人。” 妈妈不信,沈主镰嘴皮子一碰,继续否认:“我真没有,我发誓。” 妈妈将信将疑,但语气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尖锐,取而代之的是语重心长的劝诫: “你不要在外面东搞西搞哦,洁身自好最重要,不要总想着这些低俗的东西!你现在最重要是发展,你要在公司里搞出一番事业哒,树立威望,培养自己的核心,到时候再转回总公司,你直接继任你爸爸的位置,你得有让人心服口服的能力呀,我和你爸爸放你出去是锻炼你,不是让你在外面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哒。” 沈主镰妈妈的声音是很典型的南方女人的声音,卷翘不分,说话尾调总爱带着几句弯弯绕的语气词,声音也是软软的,柔柔的,像是在唱歌似的。 “嗯,我知道。” 沈主镰靠着窗户,看向窗外的夜景。 写有【铂金华庭】四个字的招牌已经出现在天际线,伴随车轮滚滚的声音,招牌越来越大,越来越鲜艳,灯光也随之愈发明艳起来,半边天空已经被染成彻底的粉紫色。 “总之,那种乱糟糟的地方你不许再去了。” 妈妈的声音很用力,可她的嗓子只说得出甜甜的关心。 沈主镰答应的很快,他说起保证来,声音就像写在纸上的忏悔书,字字清晰:“是,我不会再去了,我保证。” 此时,铂金华庭那巨大无比的灯牌已经冲破了车窗的限制,取景器里只装得下一部分霓虹灯,还有一部分遮天蔽日横在天上,璀璨夺目。 “有你的保证妈妈就放心了。” 嘟——电话挂断。 车停在铂金华庭的正门,一瞬间门外的侍者们齐刷刷投来恭敬的注目,好几个人簇拥上前为沈主镰开辟一条通往铂金华庭门内的康庄大道。 今天晚上落了濛濛细雨,雨点小到可以忽略,空气里就像是镶满一粒粒施华洛世奇水晶般的星星点点。 雨点滴在沈主镰的皮鞋上,倒影出光亮的人影闪烁,很快一把深黑的伞打在车门边。 “沈先生,请。” 暧昧的粉紫色灯光从穹顶漫下来,把整个屋子揉成一团软乎乎的胸脯肉。 舞池里人影晃动,男男女女贴得很近,角落里的光线更暗,呼吸交缠,眼神在光影里勾来勾去,不说一句话,指尖的触碰带着火热的试探。 铂金华庭的化妆间亮堂堂的,而且热闹非凡,男模和女模们挤作一团,在一个房间里对着镜子来回梳妆,左右左右转身转头,确保自己和昨天晚上一样好看漂亮。 一批批的人出去了,又有一批批的人回来,嘴里或骂或笑的,翘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室里,把外边的客人们从头到脚点评一番,不是说这个抠搜就是那那个手贱,偶尔有几个能抱着一沓钱回来,笑嘻嘻的炫耀。 大家都很忙,上到这些模子,下到营销,都像是林间穿梭的鸟,扇着翅膀一闪而过,又会因为某事闪回,很快又匆匆飞走。 大家都很忙。 偏偏这群忙碌的人群里有两个雷打不动的人,坐在角落里,一声不吭。 是张嗯嗯和他的朋友阿金,阿金是个很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gay,精致的有些女气。 阿金端着一碗蒸蛋拌饭,舀了一勺送到张嗯嗯嘴边。阿金说:“张嘴。” 张嗯嗯仰头张嘴,含住勺子,在牙齿上磕出一声当啷。 在一边休息的人看了,指着张嗯嗯。笑得粉底挤出干纹:“张嗯嗯这么听话,床上是不是一次性塞十个都乖乖照做?” 这样羞辱人的恶俗话,很快就成了休息室无聊谈话里最有趣的一环,他们总是会把刻薄当成幽默,作为小团体的入场卷,又因为嫉妒、厌恶张嗯嗯这愚蠢的美貌。 他们冲着张嗯嗯的方向直言:“怪不得招人喜欢,原来是做飞机.杯去了。”又是一阵哄堂大笑。 “也不知道那小表子什么时候会被有钱人玩死……” “听说他一身的毛病,我看活过二十就算喜丧。” 张嗯嗯今年十九岁,他只知道自己叫张嗯嗯,傻子、表子、飞.机杯这些人都不是他。 所以他不急不慢的嚼着,因为听不懂,所以没有任何反应。 喂饭的阿金把勺子敲在碗边,一转头瞪着说话声音最大的那个人,扯着嗓子瞪眼警告:“别欺负他!做你们的事情去!” 被瞪的那几人人非但不怕,眼睛一转,哧哧讥笑。 张嗯嗯把饭咕咚咽下去,他扯了扯阿金的袖子,张开嘴,“啊”了一下。 笑话的声音更大了。 阿金把碗塞进张嗯嗯的手里,扯着张嗯嗯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背后推,自己则站在前面,指着面前这群人,横眉竖眼,叉腰咬牙,震声放出狠话: “笑什么?!你们想打架?我把你们的肋骨鼻和硅胶胸全打炸了信不信?我纯原生我不怕!” 笑话声小了下去,散了一批怕事的人。 但还是有一群无聊的人,反过来质问阿金:“我骂他小表子,关你什么事?” 张嗯嗯呆呆的注视着手里的碗,他举起双手,又踮脚,把碗高高捧起,碰了碰阿金气红的脸蛋。 阿金低头看过去。 张嗯嗯傻的让人可笑,他竟然还能置身事外的发出“啊——”的一声。 阿金更生气了,张嗯嗯本来就够可怜了,还要被这群垃圾人当成垃圾桶发泄情绪。 阿金扬起巴掌,冲面前纠缠的人群打过去,一边冲他们打一边破口大骂:“他妈的,张嗯嗯听不懂你们说话,你们乱骂当然没事,可是老子听得懂啊,老子就不乐意脏耳朵!”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,挨打的几个人像漏气的气球,发出尖锐的漏气声,抱头鼠窜,窜的整个房间都乌烟瘴气。 很快负责人闻声赶过来,问就是大家闹着玩,再问就是阿金先动手的。 阿金一个人讲不过那几个人,又没人在乎张嗯嗯的感受,于是吃了个罚单,一罚就是八百块。 阿金气不过,带着张嗯嗯转移阵地,寻了个清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