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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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妈。」任博文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「唐婷生了,男孩,六斤四两,母子平安。你们订最近的航班来沪市吧,我安排人接机。」 「啊?生了?你怎么不早点说?不是还有半个月预产期吗?」 「提前了。」任博文靠在楼梯间的墙上,「没事,都顺利。你们来就行,不用带东西,这边都有。到了给我打电话。」 「好好好,我们这就去订机票。你……你没事吧?声音怎么有点哑?」 「没事,有点累。」 「博文,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事……瞒着妈?」 「……没有。来了再说。」任博文硬邦邦地回了一句,挂断了电话。 他深吸一口气,拨了第二个。 「月子中心吗?我是任博文。之前预定的套餐升级,直接升到顶格的那个。钱不是问题。……对,现在就升。产妇今天生产,两天后就住进去。……嗯,好,把账号发给我,我现在转账。」 第三个电话。 「阿鑫。」 「任哥!」 「从明天起,你升职为博闻的代理ceo,薪资翻倍,工作量也翻倍。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,不用走流程。」 「啊?我……我能行吗?」 「你能行。」任博文的声音不容置疑,「我相信你。明天我去公司,签文件、交接职务。」 「好!谢谢任哥!我一定不让你失望!」 三个电话打完,不到五分钟。 任博文靠在楼梯间的墙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像是什么都没卸下。 心里空荡荡的,有风从中间呼啸而过,凉飕飕的。 他快速处理完了所有该处理的事,可最想见的人不在身边。 他打开顾汶骁的聊天界面。 对话框里还是那四条消息,安静地躺在那里。 没有新的消息进来。 任博文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。 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,发送。 「在吗?」 几乎是瞬间,回复就来了——快得像自动应答。 「在。」 任博文盯着那个字,看了三秒。 鼻子又酸了。 他又打了一遍。 「在吗?」 「在。」 再来。 「在吗?」 「在。」 第四次。 「在吗?」 「在。」 第五次、第六次、第七次…… 他们就这样,像两个人机一样,一个问,一个答。 重复,循环,确认着对方的存在,给对方安全感。 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解释,没有抱怨。 只有「在吗」和「在」。 外人看来,这对话无聊透顶,神经病一样。 可对他们来说,这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。 任博文不知道发了多少次。 十次?二十次?他的手指机械地重复着动作,眼睛却越来越酸。 每一次发送,每一次收到回复,心里的那个空洞就被填满一点点,又被掏空一点点。 任博文第一次知道,想念是有形状的。 是吃到嘴里却没有实感的棉花糖,轻轻一抿就消失了,虽然甜,却甜到让人有些心慌、有些不踏实。 他靠在墙上,仰头看着楼梯间的灯光,眨了眨酸涩的眼睛。 许久后,他终于发了非常「不人机」的消息。 「下个月,有只小狗就二十五岁了。」 「这是我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。」 「如果他愿意,我想带他去马尔代夫看海龟,看日落,看潮起潮落。」 消息发出去,秒回的那个人却好像消失了一般。 任博文盯着那个提示,心跳得飞快。 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 终于,手机屏幕亮了。 这么久的时间,他以为会有一大篇字。 结果,却只有简单的一个字。 「汪。」 任博文能想象到顾汶骁打出这个字时的表情——瘪着嘴,眼眶红红的,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,打完了还抱着手机等回复。 任博文看着这个简单的字,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 怪不得人家说,这世界上不能没有小狗。 他抹了抹微湿的眼角,靠在墙上,低头盯着那个「汪」字,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。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那个字,像是在触摸屏幕那头的人。 「傻狗狗。」他轻声说,声音哑得厉害。 他不知,此时此刻,离他很近的地方,有只小狗,哭到了抽噎。 第102章 再哭,还亲 顾汶骁其实根本没走远。 他只是不想让任博文有任何压力和心理负担,不想让他在处理一堆事的时候还要分心照顾自己的情绪。 所以他走了,但只走到下一层,力气似乎就耗尽了,只好就近躲进了男厕所。 医院的厕所干净得过分,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 顾汶骁推开最里面的隔间门,坐在马桶盖上,盯着白色的门板发呆。 他觉得自己像个豆包,在那里一句句机械地回复、努力承接着爱人的无措。 更像受气包——明明什么都没做错,却要主动消失,把自己藏起来。 十足十地见不得光,偷偷摸摸得像个地下情人。 顾汶骁越想越委屈,眼眶开始发热。 他仰起头,想把眼泪逼回去,可没用。 眼泪不听话,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砸在他的手背上。 他掏出手机,看着自己跟任博文来来回回了无数次的「在吗」「在」。 他像个被主人呼来喝去的小宠物。 委屈巴巴的同时,又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幸福感——任博文需要他。 那个向来强大自持的人,现在一遍遍问他「在吗」,难道真的是确认他在不在吗。 不是,那其实是在说,「我需要你」。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,让顾汶骁整颗心都发胀。 酸涩和幸福混在一起,像打翻了调料瓶,分不清是什么滋味。 他一边看着那些消息,一边用手背抹眼泪,嘴里还嘟囔着:「烦死了,问这么多遍,也不说想我……」 可他的嘴角分明是翘着的。 他正顶着心里的酸涩时,屏幕又亮了。 一条长消息。 他的他,要给他过生日,要带他去马尔代夫,要跟他看海龟和日落。 顾汶骁愣住了。 他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好几遍。 每一个字都那样简单平常,可合在一起,便是那人许他的、一个无比美好的梦,还是那种一定会实现的、触手可及的梦。 然后,眼泪就决堤了。 再也不是小打小闹的掉几滴小珍珠了。 他开始放声大哭,哭到抽噎,哭到喘不上气。 他试图用手捂住嘴,可声音还是从指缝往出钻。 还好是医院——在医院哭,不是什么稀奇的事。 想通了这点以后,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,开始在马桶盖上放声大哭。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 只知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眼睛肿得睁不开,鼻子堵得只能靠嘴喘气。 他知道自己狼狈极了,可他不在乎。 什么顾家小少爷,什么矜贵体面。 在想念爱人这件人生头等大事前,全是假的。 就在他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,隔间的门突然被一把拉开。 顾汶骁吓得一哆嗦,差点从马桶盖上滑下来。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一个有力的手臂一把拉了起来。 然后他就跌进了一个暖烘烘的怀抱。 那怀抱里有他最熟悉、最喜欢、能让他一秒就沉沦的气息。 那是他最爱的人。 「你……」顾汶骁满脸震惊,眼泪还挂在脸上,鼻涕还挂在鼻子上,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」 任博文一边心疼地看着眼前这张涕泪横流的脸,一边又忍不住想笑。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,胡乱地在顾汶骁脸上抹了一把:「你的哭声快把医院震塌了。我在走廊里都听见了,护士站的人还以为这层有人往生了,挨个病房查房呢。」 「不可能!」顾汶骁吸了吸鼻子,「我捂着嘴呢!我明明很小声!」 「你小声?」任博文挑了挑眉,「你小声能传到楼上去?我在楼梯间里都能听见。走下来,循着声音找,一下就找到你了。」 顾汶骁不吭声了,低着头,用脚蹭着地砖。 有点不好意思,但更多点的,是高兴他来找自己。 「讨厌死你了。」他闷声说,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哭腔,「每次我觉得我好爱你,已经不能更爱你的时候,你总有办法让我发现还远远不止于此、还可以更爱。你还有的是本事没亮给我看,对吧?你就专门来克我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