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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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被抽走,向安宁维持着姿势没动。 他歪了歪头:“可能吧。” 重生这事,要跟他说么? 算了。 说了也是被当神经病。 向安宁还没想好怎么接话,房间门就被人猛砸了几下,震天响。 “砰砰砰!” “开门!大中午的关着门干什么?” 女人的嗓门又尖又利:“向安宁!这都几点了还睡呢?高考都考完了还窝着,等谁伺候你?” 另一个声音夹在中间,低三下四的:“婶子,你收摊回来了?能不能小点声,安宁和朋友还在午睡......” 向安宁一愣。 这个声音是余城,他的继父。 “我嗓门就那么大!天生的!”李桂金越骂越来劲,“我天不亮就出去摆摊,累死累活养这一大家子,他可倒好,在家睡大觉?!” “婶子你小点声......” “你少在这儿装好人!”她冲余城啐了一口,“养别人儿子养上瘾了是吧?当初说好供到高考,怎么,现在还想供大学?我告诉你余城,别指望我们出一分钱!” “婶子你一定是误会了,我们没打算找大家借钱。”余城尴尬至极,无助的看了眼儿子的房门。 “哟!你有钱呐?有钱怎么不早说?咱妈上个月住院你怎么就只掏了两千?好你个余城,你心眼也忒多了!向安宁这小屁孩就是跟着你不学好!”女人语速跟机关枪一样,“懂事的孩子高考完都出去打工,你让他闲坐家里,衣食住行哪个不要公家出钱!” “我们交了伙食费......” “半大小子吃穷老子!” 余城被吼得退了一步,“可他刚回家没几天,之前都在学校住宿......” 屋里,陆怀斟听得直皱眉。 这房子是向安宁亲妈留的,如今被这帮人住着,倒像他们是主人,向安宁才是那个来打秋风的。 简直倒反天罡。 他扭头看向安宁,“天天这样吵也不是办——”他声音戛然而止。 陆怀斟发现向安宁的表情很不对劲,那张脸白得像纸,衬得眉眼像画上去的,眼下泛着淡淡青痕,嘴唇干裂,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。 表情很奇怪,淡淡的,有股捉摸不透的阴郁,厌倦中带着讥讽,十分耐人寻味。 陆怀斟下床,走过去,把他脸掰正面向自己:“不高兴?” 向安宁垂下眼。 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,盖住古井无波的眼,也盖住了他似有似无的冷意。他没应声,反手往陆怀斟兜里探:“没烟了?” “有也不给。”陆怀斟盯着他,没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,心想或许对方是被是家里事烦的。 “去我家住?”陆怀斟说。 向安宁扫了一圈这间屋子,目光落在窗台铁栅栏上,落在那床缺了好几根竹条的凉席上,最后收回来,摇了摇头。 “不去。” 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家。 第2章 上辈子也有这一遭。 当时他怎么做的?门一摔冲出去,当天就搬到了陆怀斟家。 逃避,眼不见为净。 后来余城打过几个电话,他没接。再后来这事就像其他很多事一样,被他扔在身后。 现在带着二十年的阅历坐在这儿听,倒听出点别的意思。 曾经觉得天塌了的事,不过尔尔。 曾经把他气得浑身发抖的人,其实也就那样。 外头余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,李桂金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安静了会,突然炸开,连屋外的蝉都被惊哑了。 “你什么意思?余城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?!” 向安宁歪了歪头。 上辈子这时候他已经摔门走了,后面发生了什么? 陆怀斟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后爸说啥了?” 向安宁摇头,他也好奇。 外头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。 “我告诉你余城,你就是一个残废!当初要不是我家建平收留你,你早饿死街头了!” “收留?”余城的声音突然拔高。 向安宁一愣。 他从来没听过余城这么大声说话。 “是,建平是我亲弟,当年我退伍没地方去,他收留了我。”余城的声音在抖,但字字清楚,“可我的退伍金呢?三万二,我一分没留,全给了建平。说是收留,其实就是给口饭吃,我住的是柴房,干的也全是苦力。” “就你那点钱能干嘛!给口饭吃?你个白眼狼,你们老余家就没一个好东西!” “婶子。”余城的声音反倒平静下来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腿是伤了,不是死了。这些年我忍着,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,可我还是那句话,安宁他妈走的时候,我答应过她,这房子永远都是安宁的。他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,其他人没资格说。” 屋外彻底静了。 李桂金喘着粗气,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。 “你等着。”她撂下这三个字。 屋外蝉鸣又响起来,一声接一声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过了很久,门外响起余城的声音,隔着门,低低的也不管屋内人有没有听见:“安宁......晚饭在锅里。” 犹豫了会,脚步拖拖沓沓,最终还是走了。 陆怀斟放松的往床头一靠:“你后爸,一直这样?” “嗯。”向安宁回过神。 “窝囊。” 向安宁没吭声。 余城确实是窝囊。 当年他妈改嫁过来,余城拍着胸脯说会把安宁当亲儿子养。 后来他妈走了,余城倒是没食言,可惜他做不了主。他亲哥余建平一家三口搬进来,占了主卧占次卧,最后连这间厕所改的鸽子笼都是余城求来的。 “就让他这么被骂?” “不然呢?”向安宁语气淡淡的,没有情绪波动:“他现在挨两句骂,到时候死了见到我妈,能少跪两小时搓衣板,划算。” 陆怀斟噎住。 他发现这个发小睡了一觉起来,整个人都不太对。 看人有种隔着层薄膜的抽离感,表情又淡又冷,讲话还阴阳怪气的,实在猜不透他这是怎么了。 外头彻底安静,他们也没了睡觉的心思。 陆怀斟热得受不了,把背心脱了甩一边,赤着上身躺凉席上,拿蒲扇用力扇。 他高三再忙也会挤出时间去打球,身体晒成小麦色,肩膀宽,腰窄,才刚成年腹肌轮廓就隐隐显出来,汗珠顺着人鱼线往下淌。 他躺了会,敏锐的察觉到一道视线,抬起头。 向安宁正盯着他看。 “干嘛?”陆怀斟把背心捡回来盖肚皮上,“今天热,不会着凉的。” 向安宁收回视线:“没什么。” “你刚才那眼神,像看什么珍贵的保护动物,特有父爱。” “别到处认爹。”向安宁又看了一眼,感叹道,“不过你确实挺珍贵。这会儿还能吃能睡能发情,跟头小公牛似的。” 陆怀斟愣了两秒,反应过来,一脚踹过去:“你他妈才发情!” 向安宁侧身躲开,嘴角弯了一下。 这时候的陆怀斟,满脑子只有三件事:打球,吃饭,打飞机。真的跟头小公牛一模一样。 陆怀斟踹完人,拿起手机翻了两下,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今晚聚会咱别去了。余睿泽在群里说有朋友介绍给我们,那小子能有什么好事。” 余睿泽。他婶子李桂金的儿子,跟向安宁一个学校一个班。 现在余睿泽住的那屋,本来是向安宁的房间。 向安宁他想起来了一些事。 上辈子就是这事之后,他彻底不想在这个家待了,傻乎乎的离家出走一去不复返,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,房子早被人过户卖掉了。 这辈子...... “晚上有事没?”他问。 陆怀斟一愣:“干嘛?” “陪我去个地方。”向安宁说,“有人攒了局,不去可惜了。” 晚上七点,向安宁出现在k市最贵的五星酒店门口。 大堂门口的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,见人就鞠躬。大堂里冷气足得跟不要钱似的,地上铺的大理石拖得一尘不染,低头还能照见自己的脸。 陆怀斟跟在后头,一脸懵:“你来这儿干嘛?吃饭?”这地方他路过无数回,从来没进来过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装扮,t恤,牛仔裤,球鞋,鞋边还沾着泥。 他不自然的往向安宁那边凑了凑:“我钱没带够。”不知道200块钱能吃几个菜。 向安宁面色如常,带着人穿过大堂往电梯走,步子不快不慢,像来过上百回。 “不用钱。”他说,“有人请客。” “谁?” “余睿泽。” 陆怀斟脚步一顿:“那能有好饭?” “有没有好饭不知道。”向安宁按下电梯,“但肯定有好戏。” 二楼包厢门推开的时候,里面七八个人正围着圆桌吃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