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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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怕他忘了,珍珠还记得。 封染墨不知道这是不是傻。 可能是。 可能不是。 他只知道,苍明那颗珍珠会一直揣在胸口。 和他的汉服放在一起。 他坐得有些累了,于是换了个姿势。 他把下巴搭在手背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 苍明站在普通席最后一排。 一整天没有坐下,也没有换过姿势。 他的小腿已经酸到了膝盖,膝盖酸到了大腿。 他没有动。 他怕他一动封染墨就会消失。 所以他站着。 一直站着。 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。 一件接一件的拍品,一个接一个的出价。 有人用五年的记忆换了一把剑。 有人用三年的寿命换了一瓶药剂。 有人用最珍贵的东西换了一块石头。 苍明没有看他们。 他在看封染墨。 封染墨动了。 他换了一个姿势。 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扶手上,下巴抵着手背。 这个姿势在苍明眼里不是“坐累了换个姿势”。 是“准备出手”。 封染墨要竞拍了。 他要翻开目录,选一件拍品,举起牌子。 然后消失。 苍明从普通席最后一排冲了出去。 他冲向贵宾席。 过道很窄,两侧的座椅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排排墓碑。 他的肩膀撞到了座椅的扶手,金属的,冰凉的。 他没有停。 他的膝盖撞到了座椅的边缘,疼的。 他没有停。 他撞开了前面的人。 那个人在喊什么,他没有听。 他撞到了屏障。 透明的,看不见的。 他的身体撞上去的瞬间,屏障凹了一下。 软的,有弹性的。 然后把他弹回来了。 他退了一步,站稳了。 他看着那面看不见的墙。 屏障反光,穹顶上的符文在它表面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。 光斑在移动,从他左边移到右边,从他的肩膀移到手指。 他看着那些光斑。 然后他开始砸。 不是用短刀。 刀在袖子里,他没有抽。 他用自己的拳头。 右拳。 第一拳砸在屏障上。 没有声音。 是真的没有声音。 他的拳头砸下去,像砸在棉花上。 屏障凹了一下,弹回来。 没有裂纹。 第二拳。 左拳。 也没有声音。 骨节在响。 咔嚓咔嚓的,像干枯的树枝被折断。 第三拳。 右拳。 屏障还是没有碎。 但他的手破了。 指节的皮肤裂开了,血渗出来,沾在屏障上。 血没有往下流,就停在那里,像一滴被冻住的雨。 他没有停。 第四拳。 第五拳。 第六拳。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点上。 屏障上多了一圈血印。 圆形的,从中心向外扩散,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。 花在变大,花瓣在变多。 但屏障没有碎。 他停下来。 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他感觉到—— 封染墨在看他。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。 凉的,轻的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 没有声音,但他知道叶子落下了。 他没有抬头。 他怕抬头就看不见那面屏障了。 他怕抬头就找不到那个点了。 他也怕,如果抬头,就来不及了。 他继续砸。 第七拳。 第八拳。 第九拳。 手在流血。 血往外涌。 血从指节裂开的皮肤里涌出来,顺着手背往下淌,从手腕淌到手肘。 袖子湿了,贴在他手臂上。 他没有看。 他在看屏障上的那个点。 那个他砸了九拳的点。 它没有被砸开。 但它变了。 变薄了。 不是他的错觉,是真的变薄了。 以前屏障反光,光斑移动的时候会有两层。 现在只有一层。 他把那一层砸掉了。 他砸了第十拳。 屏障裂了。 从那个点的边缘开始,向四周扩散。 裂纹像蛛网一样,细的,密的,布满了整面屏障。 光从裂纹里漏过来,贵宾席里的白光。 他看见了封染墨。 不是轮廓,是脸。 苍白的,没有表情。 银灰色的眼眸在屏障的裂纹后面看着他。 嘴唇抿着,抿成一条线。 手肘撑在扶手上,下巴抵着手背。 那个“准备出手”的姿势。 他没有出手。 他只是换了姿势。 苍明知道他只是换了姿势。 因为他看见了。 封染墨的目录合着,放在扶手旁边。 没有翻开。 他没有竞拍。 他只是坐累了。 苍明的手从屏障上滑下来。 垂在身侧。 血从指尖往下滴,滴在地板上。 嗒,嗒,嗒。 和心跳同步。 他站在那里,隔着屏障的裂纹看着封染墨。 封染墨也在看他。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 封染墨看见苍明的手在滴血。 指节上的皮肤全破了,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。 血从伤口往外涌,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。 袖子湿透了,贴在手臂上,深色的布料变成了黑色。 血从手肘往下淌,滴在地板上。 他看见了苍明的脸。 白色的,是那种失血过多的白。 嘴唇是白的。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青色的。 但他看见了苍明在笑。 不是嘴角上扬的笑,是眼睛。 他的瞳孔里映着屏障的裂纹,还有封染墨的倒影。 很小,很暗。 但它在。 他看见封染墨了。 所以他笑。 封染墨的手指在扶手上攥成了拳头。 指甲掐进了皮质里。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撞。 咚,咚,咚。 快得不像话。 系统没有说话。 没有“宿主情绪波动”的提示。 没有“建议保持冷静”。 一个字都没有。 安静得像它不存在。 封染墨不在乎系统说不说话。 他在乎的是苍明的手。 在流血。 很多。 他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,按在屏障上。 屏障裂了,但还连着。 他的手隔着裂缝按在苍明的手旁边。 五根手指,指尖对着指尖。 距离不到一厘米。 苍明低头看着那五根手指。 封染墨的指甲是淡粉色的,修剪得很整齐。 指节修长,骨节分明。 手背上有青色的血管,在惨白的灯光下几乎透明。 他伸出手,握住了那五根手指。 手指扣进封染墨的指缝里。 力道很大。 大到封染墨的手指被压在一起,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 血从苍明的指缝间渗出来,沾在封染墨的皮肤上。 温的。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 隔着屏障的裂缝,隔着规则,隔着整个大厅。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。 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。 没有人看他们。 所有人都被最后一页拍品吸引了。 “最后一页。无限世界的主宰权。” 大厅安静了。 安静到能听见血滴在地板上的声音。 嗒,嗒,嗒。 封染墨没有看那件拍品。 他在看苍明的手。 血还在流。 他握着苍明的手,手指收紧了。 苍明没有看那件拍品。 他在看封染墨的脸。 苍白的,没有表情。 但封染墨的手指扣在他指缝间,扣得很紧。 他不会松。 他永远不会松。 拍卖师的声音变了。 不再像念经,变得更沉,更轻。 带着一种“终于等到这一刻”的语气。 “最后一页。无限世界的主宰权。” 大厅彻底安静了。 连符文旋转的声音都停了。 穹顶上的光变得极暗,只剩拍卖台上方那一束。 光柱落在拍卖台中央,那里悬浮着一团没有颜色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