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书屋 - 都市小说 - 长嫂为患在线阅读 - 第17章

第17章

    姜月仪一时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不懂祁灏夜里过来和她说这些到底是要干什么,问她的话更是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好人?

    祁灏当然不能说是个坏人。

    他虽在成亲当日就给了她和离书,但仍旧能允许她留在府中,不把她赶走,即便有应付冯氏的意思在里面,姜月仪在这个方面也仍旧是对他心存感激。

    至少他给她保留了作为承平伯夫人的体面。

    可要说是好人么?

    姜月仪在心里叹气。

    她是他娶进门的妻子,他却不想和她过日子,千方百计地蒙骗她和冯氏,为此还允许她和自己的庶弟暗通款曲。

    姜月仪一直都明白,在祁灏眼里,从他把和离书给她的那一刻时起,他就已经和她没关系了。

    她可以是承平伯夫人,却不是他的妻子。

    那么她自己呢?

    她嫁给他,亦是带了自己的目的,首先她要做承平伯夫人,夫妻恩爱倒是放在很后面。

    所以也可以说是她求仁得仁。

    祁灏确实把她最想要的给她了。

    她确实也不能奢求贪恋太多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姜月仪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是,大爷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祁灏目光璨璨地看着她,当听到答案的那一刻,他长舒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,我怕你恨我。”

    姜月仪局促地笑了笑:“我怎么会恨大爷呢?咱们就这么过着,井水不犯河水,不是很好?”

    “是很好。”祁灏说着便起身,“夜深了,你早些歇了吧,凡事以自己身子为重,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姜月仪应了一声,便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
    心里仍是突突地跳着,姜月仪让翠梅多点了安神香,此时时辰果然已经不早,便也往床上去睡了。

    睡到半夜,不知哪里突兀地一声喊,把姜月仪从混沌的梦里拉出来。

    “走水了!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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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6章 大火 谁的尸首?

    姜月仪惊醒,今日值夜的紫竹也已醒了,连忙将姜月仪从床上扶起。

    这时翠梅几个也都赶了进来,里院片刻便乱成一团,到处是喊声。

    未等知道情况的人来禀告,姜月仪走到窗前一看,只见火光攒动,半边天都已经烧成了红色,还有浓烟滚滚。

    火势明显就是从行云院这里起来的。

    “怎么烧成这样?”姜月仪失声道,“怎么起的火?”

    这时已经有个管事连滚带爬进来,脸上都是灰黑,道:“夫人,前院走了水,这几天天气干燥今夜又刮了北风,一起来火势就不得了了,眼看着就往里院烧过来了,您赶紧往别处去避避!”

    姜月仪忽地想起夜里祁灏说的话,一把抓住管事厉声问道:“大爷人呢?”

    “大爷……大爷还在里面……”管事已经快哭了,“小的们一定会把大爷救出来,夫人快走罢!”

    一时火势更猛烈起来,顺着风直往里院卷进来,眼看着就要烧起来。

    肚子里的孩子大概也被大火惊到,短短一阵工夫便踢了姜月仪好几脚,踢得她肚子生疼。

    姜月仪自然继续留在这里等着祁灏被救出来,便扶住肚子,在婢子们的陪同下从角门而出,一路往冯氏的疏雨阁而去。

    冯氏也已经被惊动起来,她听闻是行云院出了事,差点被吓得肝胆俱裂,见到姜月仪终于到了,便迎上来死死握住姜月仪的手。

    饶是端庄沉稳如冯氏,姜月仪也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不断地颤抖着,一双手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热气。

    “那里怎么样了?”冯氏一面抖着声音问姜月仪,一面还不断探头往姜月仪身后望去,“灏儿他还没过来吗?”

    姜月仪的心冷下去一截,她定了定神,却挤不出一丝笑意,冯氏殷殷地看着她,姜月仪也不免于心不忍。

    “母亲,外头冷,我们先回屋去再说。”姜月仪给服侍冯氏的婢女使了个眼色,让她们扶住冯氏进去,却被冯氏一下子识破,“啪”的一声将婢女的手打掉。

    “到底怎么样了,灏儿呢?”她来不及训斥婢女,只不断地盯着姜月仪问着。

    姜月仪见冯氏这里圆不过,且自己心里也不得不承认那边的事是瞒不住的,思忖片刻后终于说道:“火是从前院烧起来的,大爷他……还没出来。”

    冯氏双眼向上一翻,然而终究还是支持住,只是一张脸已经青白得厉害,她让人搬来两把圈椅放到庭中,拉着姜月仪一起坐下等消息。

    人一拨又一拨地派去行云院,但祁灏的消息的始终没有传过来,姜月仪每每往屋檐上望去,都是被火光染红的夜空。

    四周嘈杂吵闹,可姜月仪自坐下开始却一直沉默着,她的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盘旋着祁灏对她说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她有一种预感,祁灏要离开了。

    可是他要去哪儿呢?

    茫茫然不知坐了多久,外边忽地传来一声:“火灭了!”

    姜月仪仿佛再度从梦中醒来,她一下子站起身,而身边的冯氏已经走到来报信的人跟前,急切地问道:“灏儿呢?”

    来人只跪在地上,半晌没有说话,最后只是指了指身后院门外,竟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冯氏的身子晃了晃,抓住才走到她旁边的姜月仪道:“走,我们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此时天色也已渐渐亮起来,清晨的承平伯府本该是鸟鸣嘲哳的,但今日却忽然没了声息,仿佛虫鸟都知道了夜里所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行云院的火已经被彻底扑灭,因火从前院起,是以院门都已被烧得焦黑,门板尽数烧毁,门楣已经塌了一半下来,上空处尽是烟灰。

    周从慎正在指挥着下人将周围收拾整理妥当,他自昨夜起火时便赶到了行云院,在这里忙了大半夜,亦是憔悴不堪,见到冯氏和姜月仪来了,连忙赶上前来。

    还没等周从慎说话,冯氏的眼泪便已落下来,问道:“灏儿到底怎么了?”

    周从慎舔了舔干涸的嘴唇,看了一眼冯氏和她身后跟着的姜月仪,开口说道:“尸首暂且停放在里院干净的屋子里,姨母看停灵是在哪处合适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什么尸首?”冯氏再顾不得体面,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的衣襟,像是透不过气儿来一样,“谁的尸首?灏儿呢?”

    她又回过头把姜月仪拉上来,对她道:“我年纪大了听不清楚,你来听听,他到底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姜月仪的耳边也嗡嗡作响,像是有钟鼓在敲着,余音绕梁,她双腿发软,差点被冯氏拽得一个踉跄,幸好周从慎眼疾手快,一把将她的手臂牢牢托住,才免得姜月仪摔倒。

    周从慎到底还能担得起事些,他不忍冯氏再逼姜月仪说话,便横下心对冯氏道:“姨母,表弟他从大火起来时便被困在前院书斋中,当时大火将前面死死围住,他没逃出来。”

    冯氏这回不再有响动,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周从慎命人把冯氏抬到附近的房室安置,见姜月仪还站在原地,心下也忍不住叹息,道:“弟妹恐也一夜未睡,此时还是跟着姨母去歇歇,这里的事我会处理,你们不用过于担心。”

    姜月仪摇了摇头,她的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,又闷又重的,倒也不是伤心,更像是在梦里一样,找不到个有着落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想了想对周从慎道:“我想进去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周从慎又叹得一声,却没有阻拦,而是示意姜月仪跟着他过来。

    明明是大火灼烧过,烟气尚未散去,可一步入里面,姜月仪却感到阴冷无比,好像这儿根本不是她生活了许久的行云院,而是另外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前院已经几乎和废墟差不多,书斋烧得尤其严重,完全看不出它本来的样子,到处都是断壁残垣,连院墙都塌了下来。

    姜月仪一边护着肚子,一边走得小心翼翼,反而是扶着她的翠梅先摔了重重一跤。

    周从慎听到翠梅摔倒的动静,便回头向姜月仪递出一只手,道:“往里面的路很难走,地上还有断木碎瓦,若你不计较,我便牵着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姜月仪早已不重男女大防,一言不发便把手放了上去,任由周从慎带着她避开那些难走的地方。

    里院比前院烧得稍微好一些,但亦是烧毁了许多,到处都是焦黑一片。

    祁灏的尸首暂且停放在东厢房,这里原本就是他在里院的居所,因风势和方位的原因,这里是行云院受火灾牵连最轻的屋子,里面尚且算是完整干净。

    姜月仪看见祁灏的身上覆盖着一张白布,正要上前去,周从慎这回却将她拦住,朝着她摇了摇头:“别看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看。”姜月仪轻轻拿开他的手说道。

    于是周从慎便先姜月仪一步过去,踌躇地望着她,然后小心地揭开了白布顶上一角。

    一张焦黑干瘪的脸赤/裸裸地暴露在了姜月仪的身边,就和姜月仪一路走来看见的那些被烧毁的树木一样。